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槍炮、病菌與鋼鐵

人類社會的命運‧25週年暢銷紀念版 · Guns, Germs, and Steel: The Fates of Human Societies

Author
賈德.戴蒙 Jared Diamond, 王道還, 廖月娟
Publisher
時報出版
Highlights
229

摘要:地理環境決定論

人類社會在不同大洲的歷史軌跡迥異,其核心原因並非人類生物學上的差異,而是環境因素造成的地理差異。肥沃土地的物種分布、大陸的軸線方向、生物資源的豐富度,以及地理屏障帶來的傳播阻力與政治分裂程度,共同決定了糧食生產的成功與否。糧食生產的領先,進而演化出人口稠密、技術進步、中央集權與病菌免疫力的優勢,最終導致了文明征服與擴張的歷史結果。

一、地理決定論與人類歷史的軌跡

  • 各族群歷史軌跡的差異,源於環境的「終極因」,而非生物體質的差別。
  • 地理對歷史的影響巨大,特別是各大洲的面積、生物資源多樣性與大陸軸線走向。
  • 東西向的歐亞大陸軸線,有利於作物、牲畜與技術的快速傳播;南北向的美洲與非洲,則因氣候帶多變,阻礙了上述傳播。

二、糧食生產:文明進化的基石

  • 糧食生產(農業與畜牧)的出現,是人類邁向槍炮、病菌與鋼鐵優勢的關鍵先機。
  • 糧食盈餘養活了全職技術專家、官僚與政治階層,人口密度與定居生活改變了社會組織結構。
  • 野生動植物的馴化潛力,決定了文明發展的上限。適合馴化的動植物多分布於歐亞大陸(特別是肥沃月彎)。
  • 農業社會的群聚效應帶來了傳染病,長期演化下,擁有病菌免疫力的族群在征服行動中佔據了巨大優勢。
  • 定居農耕社會憑藉人口數量、犀利的技術與傳染病,輕易替代或驅逐了狩獵─採集族群。

三、技術演變與傳播

  • 技術發展是累積式的,而非英雄式的憑空發明。發明往往在社會有能力利用時產生。
  • 技術傳播受地理與社會條件制約。位於文明要衝、社會交流頻繁的地帶,技術發展速度最快。
  • 當一個社會因地理隔離或文化因素拒絕創新,將面臨競爭力衰退甚至被淘汰的風險。

四、政治體制:中央集權與分裂的雙刃劍

  • 國家機器的形成並非直接源於灌溉系統,而是為了其他政治需求,隨後才推動了大規模水利建設。
  • 中國因地理條件平坦、阻礙少,早期便達成政治統一,雖加速了初期文明發展,但容易因領導人一個決定而停滯創新。
  • 歐洲因地理屏障導致政體分裂,這種碎片化的競爭環境,迫使各國爭相發展技術以求生存與擴張,反而造就了長期的創新動力。

五、病菌與社會的互動

  • 病菌與文明發展密切相關。人口愈稠密,愈有利於群聚疾病的演化與傳播。
  • 歷史上,歐亞大陸傳播出的天花、麻疹等傳染病,成為歐洲人擴張與殖民過程中最致命的武器。

六、發明的傳播模式

  • 大多數社會採取採借而非自行研發的策略。
  • 發明傳播路徑可由明確的藍本複製,或是透過意念傳輸(汲取概念後自行研發)。
  • 創新不僅取決於發明本身,更取決於社會既得利益者的阻礙與大眾採納的意願。

總結:歷史的因果與未來

人類歷史的發展並非偶然,而是基於生物資源、地理軸線與社群交流互動的綜合結果。過去的成功受環境所賜,但地理優勢並非永恆,適度的分裂競爭與多元互動是推動社會持續創新的動力。理解這些歷史模式,有助於我們超越種族偏見,從長時段的觀點中,窺見人類社會發展演化的本質。

文明是福是禍實在難說
認知能力的測驗(如智力測驗),測量的是文化學習,而不是先天智
在傳統新幾內亞社會中,聰明的人比較有機會逃出鬼門關,傳遞基因。然而,在傳統歐洲社會中,傳染病篩檢出的不是智力,而是與基因有關的身體化學。
被動娛樂
農業、車輪、文字、冶金術,都是歐亞大陸比較暖和地區的產品。
複雜的灌溉系統並不是隨著中央集權的國家機器出現,而是隔了一段時間之後才出現。換言之,國家機器是為了別的原因打造的,有了國家機器,才有可能興修大規模的水利事業。在那些文明的搖籃中,國家機器興起之前的歷史發展關鍵,和河谷或灌溉系統毫無關係。
各族群的歷史,循著不同的軌跡開展。那是環境差異造成的,而非生物差異。
地理的確會影響歷史,問題是:影響的程度?地理是否可以解釋大歷史模式?
自出機杼
治絲益棼
探賾索隱
上窮碧落下黃泉
新幾內亞面積在地球上算不了什麼,卻表現出高度的人類歧異 —— 現在世界上的語言約六千種,其中一千種在新幾內亞。
歐亞大陸的主要軸線是東西向,而美洲、非洲則是南北向
歐亞的病菌,殺死了更多美洲土著和其他有色人種;歐亞的槍炮或鋼鐵武器根本瞠乎其後。
最近分子生物學研究的結果,讓我們看清了病菌與糧食生產的關聯,而且與病菌的演化、傳播攸關的,是歐亞的食物生產生計,而不是美洲的。
人類歷史上,文字獨立發明過幾次而已,而且是在最早發展出糧食生產生計的地區。
書寫系統的分布資料特別有用,可以用來探討另一組因果關係:在思想與發明的傳播方面,地理有何影響?
工藝技術的發展、流傳,受到的限制和文字一樣
農業讓農民生產更多的糧食盈餘,因此農業社會可以供養全職的技術專家,他們不用親自耕作,只要專注於發展技術。
採集隊群成員相當平等,他們的政治領域限於隊群的領地,以及與鄰近隊群合縱連橫的關係
人口稠密、定居的農牧社會中,出現了首領、國王和官僚
澳洲也是各個大洲中唯一沒有獨立發展出食物生產生計的
為什麼澳洲土著一直維持狩獵─採集生計,而新幾內亞的土著大多數都成了農人?
東亞族群與太平洋族群的鬥爭,重要性有兩重:一,因為他們的國家總人口佔世界的三分之一,經濟力量更有日益集中的傾向。二,他們提供了非常清楚的模型,讓我們了解世界其他地區的族群歷史。
大躍進凸顯了兩個仍然無解的問題:觸發的原因以及地理位置。
克洛曼儂人用他們先進的技術、語言能力或腦力,殺害或取代了尼安德塔人 —— 幾乎沒有證據顯示這兩種人曾經混血。
在冰期中,由於海水大都結成冰河,世界海域的海平面足足比現在低了數百公尺。
人類殖民澳洲─新幾內亞是劃時代的事件,因為到達那裡非得有船隻不可,所以那是人類歷史上最早使用船隻的證據。直到三萬年後(即一萬三千年前),世上其他地區才出現了使用船隻的鐵證。
這些巨獸卻在人類出現之後消失無蹤
打從史前時代開始,海洋島嶼一旦有人類殖民,島上動物就會遭劫
應作藝業 業藝
巨獸滅絕後,人類就沒有馴化動物當牲口的機會了,因此澳洲和新幾內亞的土著沒有土產牲口。
非洲領先的那幾百萬年可能毫無價值,因為那時人還處於原始的演化階段。
環境在短暫的期間內對經濟、科技、政治組織和戰鬥技術造成的影響。
一個政治單位的人口數量和人口密度的交互作用,會影響到科技、經濟、社會和政治組織。
蕪蔓龐雜
我們忘了馬匹和來福槍不是美洲土著本來就擁有的,而是歐洲人引進的,印第安部族知道這些東西的威力之後,他們的社會也起了改變。
較有免疫力的入侵族群把傳染病帶給其他沒有免疫力的族群。天花、麻疹、流行性感冒、斑疹傷寒、腺鼠疫等已在歐洲蔓延的傳染病,反倒成了歐洲人征服世界各地族群的助力。
若不是天花,西班牙面對的將是一整個龐大而團結的勁敵。
這句似乎有誤 在哥倫布踏上新大陸之前的美洲土著因之被消滅了九五%。
因包括槍炮、武器和馬匹的軍事科技、來自歐亞大陸的傳染病、歐洲的海事技術、中央集權的政治體制和文字。
越多的卡路里,就能養活越多人。
人類社會所豢養的牲畜主要有四種用途:肉品、牛乳、肥料和犁地。
人類豢養的大型哺乳動物和栽種的作物之間會產生兩種交互作用,來增加農作的生產量。
用牲畜的糞便做肥料,作物的收穫量將更為可觀。即
流動的狩獵─採集族群的小孩,兄弟姊妹的年齡差距是四歲,之所以如此,多半是利用哺乳期閉經、禁欲、殺嬰或是墮胎加以控制。
一般農人的生育間隔是兩年,約為狩獵─採集族群的一半。由於農業社群的高生育率,加上每英畝可以餵養的人多很多,人口自然要比狩獵─採集社群稠密。
定居社群的另一個結果是,得以儲存多餘的食物。
一旦食物得以囤積,政治階層即可掌控他人所生產的食物,強行徵稅,毋需從事農牧,生產食物,才能把全副心神放在政治活動上。
在十九世紀鐵路出現以前,大型哺乳動物之作為陸上運輸工具,可說是人類社會的一大變革。在利用那些動物之前,運送貨品唯一的辦法就是人類自己來背負。
西歐的農業不是獨立發展出來的,當地的農業源自西南亞的作物和牲畜。
埃及的農業源自外地引進的作物和牲畜,而不是外來族群。
侵入的族群帶來的不僅是農作物與牲口,還有陶器。
在糧食生產方面取得先機的族群,在邁向槍炮、病菌和鋼鐵的路途上,領先群雄。
狩獵─採集的生活:「凶殘、野蠻、短命。」
考古學家也證實,許多地區最早的農民身材比較矮小,顯得營養不良,得的病比較嚴重,壽命和原來的狩獵─採集族群相比,也比較短。
從狩獵─採集生計轉換到農牧業,未必一定要定居。
有些狩獵─採集族群會很積極的利用土地。
人會追求最大的報酬,不論是卡路里、蛋白質或其他特定的食物範疇。做法是:花最少的時間、最小的精力,生產最大的可靠報酬。
縱貫人類歷史,農民瞧不起狩獵─採集族群,說他們原始;狩獵─採集族群瞧不起農民,說農民無知;牧人兩個都瞧不起。
我們必須把狩獵─採集、農耕當作兩個不同的選項,兩者是競爭的對手。
哪些因素讓農耕顯得有利,使其他的生計類型都失色了?
人口密度的增長與生產食物生計的出現有關。
農業雖然增加了土地的產值,但是農民的營養狀態卻大不如前。理由是:糧食增加的速率稍稍落後於人口增加的速率。
為什麼不在公元前一萬八千五百年,也不在二萬八千五百年呢?因為在早些時候,狩獵─採集的收穫遠比初期的農業來得豐碩。那時野生哺乳動物處處可見;野生的穀類數量頗少;人類社群還沒有發明收成、處理和儲藏穀類的技術;此外,人口密度還沒有高到必須設法從土地裡攫取更多卡路里的地步。
狩獵─採集族群要在適於農牧的土地上繼續生存,只能憑藉地理或生態壁壘。
農業社群的人口極為稠密,因此憑數量優勢就足以驅逐或消滅狩獵─採集族群,更別提農民其他的優勢了(包括技術、病菌和職業軍人)。
要不給鄰近的農業社群取代,要不「從善如流」,改行農耕。
茅坑加上痰盂和垃圾堆就成了人類第一個農業研究實驗場所。
其中的一個標準當然是果實的大小。否則為了幾顆又小又醜的草莓,人不但曬傷,還被蚊蟲叮咬,太不划算了吧。為什麼許多植物果實的後代要比野生始祖大得多?這就是原因之一。
有幾棵杏仁樹會發生基因突變,而無法合成劇毒的苦杏仁苷。這種杏仁樹常在荒野中絕種,因為鳥兒一發現,就把種子吃得精光。但在農業發展早期,農家孩子由於好奇或嘴饞,不免在野生植物旁邊徘徊,摘一點來吃看看,最後終於發現沒有苦味的杏仁樹
。無子水果正好和野生植物藉由種子繁衍的演化原則背道而馳。
農夫選擇的標準除了可見的特點,如果實的大小和味道,還包括一些看不見的因素,像是種子的傳播、發芽的抑制和生殖生物學。
這些作物多半是自花傳粉,直接把有利的基因傳給下一代,不必和其他較沒有價值的植物雜交,壞了自己的種。
這些作物多半是自花傳粉,直接把有利的基因傳給下一代,不必和其他較沒有價值的植物雜交,壞了自己的種。最後,這些野生植物用不著大幅改變基因,輕而易舉就邁過馴化的門檻。就以小麥來說,只需不落粒和快速發芽這兩種特質的突變種。
早期的農夫根本難以找到基因突變的樹來做配種,也不會想到刻意栽種基因不同的樹木,或在同一園圃裡種植其他雄株或雌株。
很多穀物蛋白質含量低,但這種缺陷可由豆類來補足。豆類的二五%是蛋白質,黃豆更高達三八%,穀物和豆類是均衡飲食不可或缺的。
藜麥 安地斯山區非穀類的昆諾阿莧(quinoa)
舊世界許多採行播種和單作的田地到頭來都利用牲畜犁田
新世界沒有大型哺乳動物可做馴養的對象,人類只好手持棍棒或鋤頭來犁地,種子也是一顆一顆種植,不是一把一把撒在田地的。因此,新世界的田地裡常有許多種作物齊聚一地,而非單作。
古人採集野生植物當食物或其他用途,不管有沒有一套有意識的選擇標準,野生種演化成作物的初步階段並沒有意識的介入。人類在野地裡,從許多變異個體中選擇中意的,就創造了「馴化」的情境,在人類園圃裡,個體之間相互競爭,受到選拔的個體與在野地裡受天擇青睞的不同。
這些動物有草食性,也有雜食性的。因此,在決定某一種哺乳動物是否適合馴化時,我們必須考慮的因素不多,可以直接察看一個地區的大型哺乳動物,研究這些地區缺乏可馴養的哺乳動物是否和沒有適合的野生植物有關,因此斷定關鍵不在當地的族群。
植物研究則不可能用這種方式。植物物種數量極為龐大,會開花的野生植物就多達二十萬種。
絕大多數的野生植物用處不大,原因很明顯,大多數是木本植物,沒有可供食用的果實,葉子和根也無法果腹。在二十萬種野生植物中,只有幾千種可食,可以馴化的則只有幾百種。
現代世界作物年產量的八○%是由十來種植物組成的。這十幾種「重量級」的作物如下:穀物有小麥、玉米、稻米、大麥和高粱;豆類有黃豆;根或塊莖類為馬鈴薯、木薯、甘薯;糖分的來源則是甘蔗、甜菜;水果如香蕉。這些穀物厥功甚偉,提供全世界人口所需卡路里的一半。
除非馴化的動植物已相當可觀,定居的農業生活形態讓狩獵─採集族群心動,考慮放棄流動的生活形態。
一年生植物不會把氣力浪費在生產不可食用的、多纖維的枝幹,如樹木或灌木的本體。
小麥、大麥的天生麗質和墨西哥蜀黍的其貌不揚,大概就是歐亞社群和新大陸族群發展差異的要因。
肥沃月彎植物群中高比例的雌雄同株自花傳粉對當地農夫來說,實在是一大福音。
物種繁多加上一年生植物也多這兩項因素的結合,意味著歐亞大陸西部的地中海型氣候區擁有最多種的一年生植物。
肥沃月彎是最早馴養動物的地區(唯一例外是狗),很早就馴養了四種動物 —— 山羊、綿羊、豬和牛,此即今日世界五大家畜(見第九章)中的四種。
世界排行前五十六名種子最大的野草,沒有一種生長在新幾內亞
即使在甘薯出現之前的幾千年,新幾內亞高地已有農業,但作物少,供養的人口還是有限
新幾內亞的糧食生產業之所以無法鴻圖大展,和當地族群無關,問題就在當地的生物系和環境。
種轉變不是一蹴可幾,而是經歷「漫長的時光」,發生的地點更是「廣大的地域」
北美土著不能馴化蘋果,問題在於北美整個野生動植物的組合。這個組合的發展潛力有限,就是北美糧食生產瞠乎其後的主因。
對於成功,我們總想找一個簡單的、只涉及單一因素的原則。然而,對大部分事物來說,要獲得成功,實際上必須避免失敗的因子,只是可能造成失敗的因子有許多,而且彼此互不相關。
人類歷史上幾乎所有牲口,都原產於歐亞大陸
野生始祖的分布不均就是歐亞的族群得以擁有槍炮、病菌和鋼鐵的主因。
歐亞以外的地區之所以缺乏大型的本土哺乳動物,關鍵在當地本來就沒有,而不是族群的問題。
「每一種野生動物都有可能變成家畜,然馴化的寥寥無幾。大都就差那麼一點,最後還是失敗了,註定永遠野蠻。亦即所謂江山易改,本性難移。
換肉率 由於生物質量轉變的困難,幾乎沒有肉食哺乳動物被馴化當作食物
大多數喜歡獨居的陸上動物無法放牧。牠們既不容忍同類,也不會將人類當作領袖,而且沒有服從高層的本能。
大陸軸線的走向關乎作物和牲畜傳播的速率,也間接影響到文字、輪子等發明的傳輸。
單次馴化的證據表示,某種野生植物一旦馴化,該作物就會快速傳播到其他地區,同一種野生植物就沒有再次馴化的必要。然而,若我們發現同一種野生植物在好幾個地區馴化,就可以推斷該作物傳播的速率很慢,才會使得其他地區的同種植物有馴化的機會。
糧食生產從西南亞向外傳播的速率要比美洲快,也可能比非洲亞撒哈拉地區快。
外圍地區大多數的糧食生產業都是因肥沃月彎馴化物的刺激而生。緊跟在農業傳播之後的則是另一波發明:輪子、文字、冶金、擠奶、果樹、啤酒和其他酒類的釀製。
位於同一緯度的東西兩地,每一天的長度和季節變化相同,也有著類似的疾病,溫度和降雨也差不多,棲境和生物群落區(biomes)也大同小異。
晝夜長短、溫度和降雨等會隨著季節改變的現象都會影響種子發芽、幼苗成長和植物成熟之後的開花結果。天擇塑造了每一種植物的基因密碼,植物皆在一定的氣候條件下演化。不同緯度,氣候的變化甚大。
很多「症狀」代表的意義,其實就是我們身體或行為被詭詐的微生物改變了,使我們不得不被病菌利用。
從人類觀點來看,生殖器潰爛、腹瀉和咳嗽都是「病症」,但病菌的觀點則不同,這是因應傳播需要的演化策略。
人口數目是微生物生存發展的一大關鍵,人口越稠密,越有利於它們的發展。因此,像痲疹這種疾病就是所謂的群聚疾病(crowd disease)。
小族群的人口數目有兩個意義:一,他們無法抵禦外來的傳染病。二,無法演化出可傳染給外來族群的疾病。
直到二十世紀初,歐洲市區的人口才趨於穩定:在此之前,都市由於群聚疾病,不斷地有人死亡,不足的人口就由鄉村的健康農民補足。
蘇美人和最早的墨西哥人造字成功後,造字的細節和原則很快就傳播出去了,其他地區的人得以省去幾百年或幾千年的時間做造字實驗,何樂而不為?
你是個使用者,何必放棄現成的,大費周章、絞盡腦汁來創造發明?
發明的傳播方式有很多,一種是依照「藍本」,照單全收或略加修改後拿來運用。另一種截然不同的方式則是取其神髓,屬於一種「意念」的傳輸,學的只是基本概念,再來研發細節。你最先只是知道可行,後來自己也想試試,在嘗試的過程中不免碰到始料未及的問題,最早的發明者不一定面臨過同樣的問題。
藍本落到對文字一無所知的人手裡也沒有用。
文字只在肥沃月彎、墨西哥,或許還有中國獨立發明出來,這幾個地區正是糧食生產的發源地。
只有在新發明「工作」了一段時間後,消費者才會覺得他們「需要」那件發明。還有一些新發明,在經過一段時間後發明的初衷被忘記了,因為消費者為它們找到了新的用途。
所有的現代發明,只要有完整的文獻可考,都能發現同樣的發展模式。通常大家承認的發明家,都在前人既有的基礎上改進,而前人在同樣動機的驅使下,已經完成了設計、製作出原型、甚至生產出受歡迎的產品
所有世人熟悉的著名發明家,既有先驅,也後繼有人,他們都很上道。他們之所以讓人記得,關鍵在於:在社會有能力利用他們的產品的時候,他們做出了適當的貢獻。
技術的發展是累積式的,而不是英雄憑空創造的
技術發明了之後,才產生用途的問題;而不是先有需求,才刺激了發明。
他們的知識來自觀察與嘗試。
發明家找到一項新技術的用途後,下一步就是說服社會採用那個技術。
熟練的打字員、教打字的人、打字機與電腦的銷售員、製造商,成千上億人的既得利益,六十多年來一次又一次的封殺了「效率」鍵盤的生路。
輪子(有用)、有設計師名字的牛仔褲(有名)、笨拙鍵盤(既得利益)
要是你感興趣的是歷史的基本模式,哪一個特定的理由才是答案,並不重要。
一件用途廣泛的發明一旦問世,通常以兩種方式散布到其他社會。一種方式是:其他社會的人看見了這樣發明,或者聽說了,覺得有用,就採用了。另一種方式是:缺乏該項發明的社會,處於明顯的不利地位,擁有那項發明的社會,有時因此而能控制其他社會。
最能從技術傳播得益的社會,是位於各大洲要衝之地的社會。在這些社會,技術發展最快,因為除了獨見創獲外,更容易接觸其他社會的業績,集諸家之長,開歷史新局,不在話下。
技術不僅要有取得管道,取得之後還得善加維護,才能流傳久遠。
每個社會都有社會運動與流行熱潮,沒有經濟價值的玩意靠炒作翻了天,有價值的東西卻棄如敝屣,全是拜流行所賜。
在條件相同的情況下,面積大、人口多的地區,會有比較迅速的技術發展,面積大,能容納的社會就多,人口多,發明家也多。
盜賊統治尋求公眾支持的另一個厲害做法,就是利用意識形態或宗教為人民洗腦,讓他們相信自己的統治。
國家的優勢何在?她是如何征服比較簡單的政體的?主要憑恃先進的武器、科技和眾多的人口。但國家和酋邦有兩個相同的潛在優勢:第一,決策操在一人之手,可集中運用軍隊和資源。第二,利用國教和愛國情操使軍隊視死如歸,願意為國捐軀。
小的政體不會主動願意放棄主權,和大的政體合併,總在被征服了或外力的脅迫下,才不得不如此。
大型社群必定有結構,而且有個統御一切的中心,決策才能有效率。
大型社會是複雜的剝削政治組織
小型社群的領袖,和大型社群的領袖一樣,都珍惜自己的獨立與權位。合併通常以兩種途徑達成:在外力威脅下同意合併,或征服,例子史不絕書。
新幾內亞的高地農業,是從當地野生植物的資源發展出來的。
澳洲土著馴養的唯一動物是狗,不過牠們是外來族群,公元前一千五百年才到達亞洲,大概是隨著南島語族群飄洋過海散布到澳洲的。
歐洲拓墾者來到澳洲後,屠殺了當地土著、佔領了他們的土地,再將殘餘分子驅趕到沙漠中,所以我們才會有澳洲土著是沙漠族群的印象。
經過一連串的傳播,那個字已經變得和原來寫在字條上的字完全不同,竟無一點相似之處。同樣的,新幾內亞與澳洲間的文化交流,由於透過托雷斯海峽中的島嶼逐步傳遞,最後雙方收到的是嚴重失真的訊息。
他們之間的關係,糾纏著貿易與戰爭,獵人頭與搶女人,在他們的世界裡是永恆的行為動機。
澳洲土著的故事只不過反映出:地理在文化與技術傳播過程中無所不在的影響力。
印尼人是現代的南島語族群。
澳洲的土地,必須引進在世界其他氣候相近地區馴化的作物、家畜,才能發展出生產食物的行當。要不是有越洋運輸工具,那些作物、牲畜也到不了澳洲。
白種英國人並沒有在澳洲創造出使用文字、生產糧食、工業化的民主政體。他只不過是引進了在別處發展的那些要素:牲口、農作物、冶金術、蒸汽機、槍炮、字母、政治制度,還有病菌。
要不是他們繼承了歐亞大陸上發展出的技術,不可能學會在澳洲與新幾內亞生存的手段。
蒙古褶
。漢語族群一向鄙視其他語族。
語言代換的過程,涉及戰爭、謀殺、傳染病,移民直接、間接的殺戮土著,迫使殘存的土著不得不採用新出現的優勢語言 —— 英語。
元前一千年之內的中國上古史文獻中,顯示出中國人(華夏民族)已經有文化優越感,認為非華夏民族是「蠻夷」(許多人今天仍然抱持這種態度),甚至華北的中國人也瞧不起華南族群,認為他們也是「蠻夷」。
中國散發出的影響力,有如壓路機,所到之處,靡有孑遺,先前安居在那裡的土著,竟然留不下一鱗半爪,憑空消失了。
不過請讀者不要因為以上敘述,而產生錯誤的印象,以為東亞文明的唯一源頭是中國。中國只是扮演了歷史火車頭的角色,己立立人,各地的居民踵事增華,精益求精。
南島語族由馬來半島向北分布到亞洲大陸,越南、高棉有一些南島語族的小飛地,(接近馬來半島的)蘇門答臘、婆羅洲極西端的島嶼也有南島語族,可是亞洲大陸上再也沒有其他地方有人說南島語了
菲律賓、印度尼西亞的語言比中國多得多了,但那只是數量的孳生,而不是質變、分歧。在菲律賓和印度尼西亞,同一種語言不斷分生,只反映了「當地從未形成統一的政治體」的事實。
農民有稠密的人口,有犀利的工具與武器,更為先進的航海船隻和航海技術,還有令狩獵─採集族群擋者披靡的傳染病,都是原因。在亞洲大陸上,南島語農民只能在馬來半島代換一些狩獵─採集族群。
雖然我們推測南島語族群源自華南海岸地區,可是現在中國大陸上根本沒有人說南島話。當年漢藏語族群南下,取代了眾多華南的土著,也許南島語族群正是其中之一。
老戲碼一再重複上演:生態環境有發展農牧業的資源,地理位置又方便採借別處的技術,佔有這些優勢的族群,代換了不具有這些優勢的族群。太陽底下無新鮮事:一波移民散布到不同的環境中,他們的後裔會發展出不同類型的生活方式、社會、文化,全視環境而定。
糧食生產方式決定了人口數量與社會的複雜程度 —— 因此兩者是那個歷史結果(歐洲人征服美洲)的終極因。
野生種少的話,可以馴養的動物就不多了。
美洲廣大的土地上沒有出現農牧業的唯一原因,就是缺乏土產資源。
傳統上都以「十八世紀英國以蒸汽為動力」作為「工業革命」的起點,事實上,一場以風力與水力為基礎的工業革命,中世紀時就已經在歐洲許多地區展開了。
文字方便政治管理與經濟交換,激勵與指引探險、征服的雄心,使資訊與經驗得以累積、傳布,不受時空限制。一言以蔽之,文字增強了歐洲社會的競爭力。
有些考古學家發現了「最早的」金屬工具,但是更有意義的年代,應是「金屬工具佔所有工具的一定比例」的年代,就是金屬工具開始普遍的年代。
定居農人組成的社會,比較容易採借其他農業社會發展出的金屬技藝;狩獵─採集族群反而不容易從定居的農業社會採借糧食生產生計 —— 最後他們往往給農民替代了(驅逐或消滅)。
狩獵─採集族群改採生產糧食的生計,並不是因為他們能預見農業或牧業對後代子孫有利,而是因為初期糧食生產生計,能提供更好、更穩定的生活。
不同的族群只要接觸,就會
不同的族群只要接觸,就會發生混血,是普遍的人類現象。
不同的族群只要接觸,就會發生混血,是普遍的人類現象。
亞非語起源於非洲,其中只有一支散布到近東。舊約、新約、古蘭經等是西方文明的道德支柱,可是那些經典的作者,說的語言卻可能起源於非洲。
郭依桑語族本來在非洲的分布,遠超出他們目前在南非的範圍;他們過去在北方的勢力範圍,和俾格米人的一樣,都讓黑人給蠶食鯨吞了。那是語言學證據的獨特貢獻,光從體質人類學的資料,我們完全猜不到那種可能。
非洲最早的糧食生產地點,可能是在撒哈拉。
非洲最早的糧食生產地點,可能是在撒哈拉。
說古尼羅撒哈拉語、古尼日剛果語、古亞非語的古代族群,正巧在適當的時機生活在適當的地點,發展出了農業與牧業。
原先郭依桑族作息了近一萬年的土地,現在住著的是班圖人。
班圖農民並未佔據郭依桑人的所有土地。郭依桑人仍然生活在南非,只是他們作息在不適於班圖農業的土地上。
有馴化潛力的野生動物,必須性情溫和、服從人類、飼養成本低、不易罹病、生長迅速、繁殖容易。世界上符合這些條件的大型野生哺乳類,寥寥可數。歐亞大陸上的牛、山羊、綿羊、馬、豬,正在其中。非洲也有牠們的親屬種,例如非洲水牛、斑馬、野豬、犀牛、河馬,不過從未馴養過,直到今天仍然是野獸。
沿著南北軸線移動,會穿過許多不同區域,氣候、棲境、雨量、日照長度、農作物或牲口的疾病都不同。
香蕉與其他亞洲熱帶作物,很能適應非洲氣候,現在是熱帶非洲農業中產值最高的主要產品。
歐洲人殖民非洲的事實,與歐洲人或非洲族群的天賦毫無關係。那個事實源自地理與生物地理的意外,具體的說,就是兩大洲面積不同、軸線方向不同、生物資源不同。
大多數社會從其他社會採借現成的多,自行研發的少。
第一組,洲際差異,就是可供馴化的動、植物資源。
第二組因素,就是那些影響傳播與遷徙速率的條件了,各大洲在這一方面有很大的差異。在歐亞大陸上,傳播與遷徙最迅速,因為歐亞大陸的主軸是東西向。
洲際傳播也可以獲得一組農作物、牲口,和新技術,使社會進一步發展。各大洲與外界溝通的難易程度不同,有些洲比較與世隔絕,在過去六千年中,從歐亞大陸到非洲亞撒哈拉是最容易的,非洲大牲口就是這麼得到的。
四組也是最後一組因素,是各大洲在面積或人口總數上的差異。面積越大、人口總數越多的大洲,就有更多的發明家,更多的社會相互競爭,更多的創新可以使用
世界各大洲中,歐亞大陸的面積最大,相互競爭的社會數量也最多
灌溉農業在雨量低的地方,會導致土壤鹽化。
過去的肥沃月彎,有很大的面積今天已被沙漠、半沙漠、草原,或不適農耕的沖蝕、鹽化地帶佔據了。
歐洲的農作物、牲口、技術、文字,都是從肥沃月彎採借的。肥沃月彎作為權力與創造的中心,逐漸給自己的成就侵蝕了。
剛開始,都在某個國家因為某種特殊理由,受到忽視、冷落;一旦有個國家採納了,其他各地即爭相仿效。
正因為歐洲是分裂的,哥倫布才有機會在幾百位大人中說服一位,資助出海的費用。
中國是個統一的國家,只要一個決定,就可以使全中國的艦隊停擺。
政治統一的潛在害處,在現代中國又再次上演,亦即一九六○年代和七○年代著名的文化大革命只因一個或少數領導人做出決定,便使得學校系統停擺了五年之久。
歐洲內部的紛紜,至今難消,即使經濟合作,聯盟都不易達成,反映的是對於分裂的執著。
中國自有文字以來,就只有一種文字,中國地區的語言現象單純,文化統一。歐洲則相反,從未出現過統一的局面
歐洲給高山分隔成語言、族群、政治的獨立單位(阿爾卑斯山、庇里牛斯山、喀爾巴阡山、挪威邊界山脈),中國在西藏高原以東並無崇山峻嶺,足以隔絕交通。
歐洲與中國不一樣,包括許多分散的小型核心地區,沒有一個大到足以長期控制其他地區,所以每個核心都能長保獨立。
中國享有的地理條件(地理通達、內部障礙小),使中國得以先馳得點。華北、華南、海岸、內陸各有各的農作物、牲口、技術、文化特徵,最後融合成大一統的國家。例如小米農作、青銅工藝、文字發源於北方;稻作農業、鑄鐵工藝發源於南方。
中國的地理條件最後讓中國付出了代價 —— 只要獨裁者一個決定,就能阻滯創新,這樣的事史不絕書。
歐洲的情況完全不同,地理的障礙促成許多互相競爭的獨立小國。每個小國都是一個創新中心。要是其中一個小國拒絕一項創新,其他國接納了,就會迫使鄰國跟進,否則就會落伍或被淘汰。
世間不是一成不變的,過去的成功並不能保證未來的勝利。
歷史科學研究的是近因與終極因的因果過程。
物理學家和化學家能發明描述巨觀層次現象的因果定律,宇宙各處一體適用,但是生物學家和歷史學者只能發明描述統計趨勢的「定律」。
歷史預測和其他歷史科學中的預測一樣,在大的時空尺度上最可靠,因為每個小尺度事件的特異性格在大尺度中不再突出。
人類社會在各個大陸的發展互異,是因為大陸環境的差異使然,而非人類體質結構。
毛瑟槍也使紐西蘭出現新形態的戰爭:得以遠距偷襲敵人,把他們納為奴隸,並藉以建立威望。
擁有槍炮、病菌與鋼鐵,或具有最初科技與武力優勢的人類社群得以不斷向外擴展,征服其他社群,除非其他社群急起直追,努力發展科技與武力優勢,才能存活下來。
人類社群互相競爭,刺激科技與農業的興起─這樣的情節在過去的一萬年,不知在不同的時空之下重演過多少次。
歐洲長期處於分裂狀態;反之,中國因地理因素很早就統一了,往後一直維持統一的體制。但歐洲的分裂為技術、科學與資本主義的進展帶來契機,歐洲各國競相發展,願意給發明家所需的支持與資源,或在他們遭受迫害時給予庇護。
文革不是單一事件,要是中國政治體系固守中央集權,不願分權,同樣的災禍將再次重演。
這和企業領導人個人的風格與意識形態有關。
如果一家企業最高主管領導能力與效率欠佳,組織再怎麼精良也無濟於事。
分裂太過或不及都無法讓創新的風火輪快速轉動。一個社會過於統一或分裂都有礙創新。
如果你的目標是創新與競爭能力,那就不可太強調統一,過於分裂也不好。反之,若是希望將你的國家、產業、工業地帶或公司分成若干群體,使之互相競爭,就得注重自由溝通─就像美國聯邦體系,境內的五十州皆在競爭性的制度框架下運作,以求發揮最大的行政效能。
很多經濟學家深入研究之後,發現政治體制就是最重要的因素。
即使同為國民生產毛額低的國家,國家社會及農業發展久遠的國家(如南韓、日本、中國),經濟成長率還是比新近才發展的國家(如新幾內亞、菲律賓)來得高,就算那些新近才發展的國家擁有豐富的天然資源,經濟成長率依然很低。
不平等是常識
槍炮、病菌與鋼鐵不僅是文明的產品,也是文明擴張的利器。
從所有的證據看來,麥作農業在人類歷史上只發明了一次。世界上其他地區的麥作農業,無論種子、知識、技術都是從肥沃月彎傳播出去。
槍炮、病菌與鋼鐵不僅是文明的產品,也是文明擴張的利器。
戴蒙這本書提醒了學者:社會、文化的歧異現象是可以分析的,得到的結論未必就是為種族偏見張目。
我們從歷史研究中期望發現的,是不受時空局限的睿見;我們想要捉摸的,是人類存在的本質。
人類歷史發展的動力,來自不同個體、不同社群的互動。
人類心靈似乎只能在多元互動的環境中才能發揮潛力。
認知能力的發展,受社會環境的強烈影響。因此成人認知能力的差異,難以分辨先天遺傳因素究竟扮演了什麼角色